近日,联合国粮农组织正式公布“乡村认定倡议”示范村名单,江宁区东山街道佘村作为农旅融合型乡村成功入选,成为江苏省仅有的两个、南京市唯一的上榜村落。
5年前,佘村还是一个村集体经营性收入不到200万元的“空心村”。5年后,153家小店散落村中,全年接待游客70万人次,文旅收入突破3500万元,村集体经营性收入跃升至近700万元,成为南京集聚小店最多的乡村。
一个村庄,何以“长”出153家小店?小店集聚的背后,藏着怎样的乡村“发展密码”?记者走进佘村,在一群人的选择中寻找村庄蝶变的答案。
一个村集聚153家小店
漫步在佘村主路,远山如黛,近处村屋错落,门前菜田正绿。主路分出几条窄窄的石板小巷,曲曲折折探入村庄深处。拐进去,咖啡的香气从老宅飘出,面包窑冒着热气,再走几步,土菜馆敞着门,铁锅与锅铲叮当碰撞,糖醋排骨的香气扑鼻而来。
佘雨露的“半日闲”甜品店便藏在其中一条小巷子里。不大的老房子里摆了4张桌子,精致而有特色的装饰里,藏着小女生的巧思。去年春天,她辞去南京城区银行的工作回到佘村,把自家闲置老屋改成甜品店。小店开业后,周末高峰期室内基本满员,生意越来越红火,如今她和家人正忙着把隔壁老屋打通,将店面扩大一倍。“守着这间小店,每天陪着家人,很幸福,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。”
在另一条小巷里,“山野厨房柴火饭”门口已排起长队。主理人谈梦月忙前忙后,一边在前台点单,一边探出身子朝巷子里喊:“这个屋坐满了,隔壁屋也开了空调,可以坐到那边去!”
2024年,30岁的谈梦月从村民手里租下一间140平方米的老宅,开了这间土菜馆。“我是南京人,原先在城区开餐饮店,很喜欢佘村,就想在村里开一间餐馆,有小时候回外婆家吃饭的感觉。”没想到,餐馆从开业起就一直爆火,一间店面根本不够用,连着扩了4次,如今面积已扩大到约600平方米。眼下的周末,上午10时30分刚开门,半小时就全部坐满,“周末上午11时来,一定得排队。”
“南风小屋”咖啡店,30平方米的面积,高峰期一天能挤进150名顾客;“99面包店”,开业3个月就回了本,店主小叶今年又新开了一间“小屿博物三明治”店;“幕间咖啡”,作为村里第一家咖啡馆,2020年开张后再没冷清过……咖啡馆、甜品店、土菜馆、面包店、民宿、手作工坊,153家小店、153个名字,如珍珠般散落在村中小巷,让这里成为南京集聚小店最多的乡村。
一群年轻人重新定义乡村
店多,只是表象。这153家小店真正的辨识度,在于人。
细观主理人群体,“85后”“90后”占了绝大多数,既有从南京城区及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“新村民”,也有返乡创业的本地青年。从业态看,这些小店主要分布在村咖、特色餐饮、手工文创、民宿4个领域。这些小店没有连锁品牌,没有标准模板,每一间店都是主理人个性与审美的延伸。
“村咖”是佘村最响亮的名片。从“幕间咖啡”到“小山咖啡”,如今村里已聚集近40家咖啡店,成为南京乡村咖啡店最密集的地方。主理人多为都市青年,租下老宅自己动手改造,保留木梁砖墙,点缀野花野草。卖的是咖啡,营造的却是城市里找不到的松弛感——这正是“村咖”不可复制的灵魂。
特色餐饮撑起了村子的烟火气。谈梦月的“山野厨房柴火饭”用柴火铁锅烹制乡土味道,在老宅里还原“外婆家的味道”;小叶的“小屿博物三明治”主打汉堡、三明治手作,让游客在村里也能吃上特制汉堡。这类主理人大多有城区餐饮经验,懂城市味蕾,可以让一顿饭成为游客追寻的味觉记忆。
手工文创则是年轻主理人审美与乡土情怀的交汇点。扎染、布艺、陶艺等手作体验空间散落在小巷深处。店面不大,巧思处处可见;品类不杂,件件讲究品质。城市眼界与手工温度在此相遇,重新定义了乡村的消费场景。民宿是留住过夜消费的关键一环,不少本地村民把自家老宅改造成特色民宿,热情待客,把“住一晚”升级为“过一种生活”。
值得一提的是,店与店之间并不是孤岛。咖啡馆的客人被隔壁手作店吸引,土菜馆排队的食客拐进巷子先逛一圈,店主之间互相推荐、联合做活动,自发织成一张彼此导流的生态网。153家小店,背后是一群有意思的人。他们带着各自的故事和热爱,把村子变成值得专程前往的休闲目的地。
小店集聚背后的“发展密码”
从无人问津到小店林立,佘村做对了3件事。
第一件事,把生态颜值拉满。2016年到2019年,佘村以美丽乡村建设为契机,复绿矿山、垦荒修路、提升基础设施,先把“面子”做足。
可光有“面子”远远不够,游客来了转转就走,连半小时都待不住,村里还是冷清。于是,佘村开始琢磨“里子”,做了第二件事:找到“对的人”。
2020年,王敏刚调任佘村当村党委书记,一个细节让她至今难忘:在村里点外卖得跑到5公里外的高速路口取,想喝杯咖啡只能从城区带回来。村“两委”想从咖啡破局,去城里招引连锁品牌却四处碰壁。最后,他们把目光投向租住在佘村、喜爱骑行的韩明光。当年10月,“幕间咖啡”开张,佘村第一次因一杯咖啡被人记住。一年后,3个外省姑娘来踏青,被风光吸引留下,“小山咖啡”一夜走红,城里人驱车几十公里来打卡。
“乡村要活,需要一群有意思的年轻人。”王敏由此定下“筛选式”招商的规矩,不要一锤子买卖,只要能和村子一起生长的创业者。
人选准了,得有地方落脚,这就有了第三件事:盘活沉睡的老屋。
2020年起,村里开始翻家底,老厂房、旧民居、废弃公房,一间间登记、修缮。统计显示,5年间,当地累计盘活村集体闲置房屋27处、超3500平方米,一间间沉睡的老屋被重新点亮。
3件事环环相扣,但佘村没有止步于当“房东”,而是深知光靠收租,集体经济能稳却难壮。于是,2021年,“古风·行其野”民宿群率先试水,村集体、投资商、村民三方联手经营,共享收益。2024年,社区图书馆改造成“路边边书咖”自主经营,到今年6月营收已破百万元;团建接待、旅游讲解、接驳车等服务也一项项开展。不盲目招商,不一租了之,佘村走出的这条路,让老村有了新意,让小村有了人气。
发展红利村民共享
153家小店集聚成势,给佘村带来的变化远超预期。
最直观的,是老房子值钱了。“去年固定资产出租年收入约400万元,占村集体经济近六成。”佘村党委副书记范熙算了一笔账:153家小店中,村集体房屋出租20多户,村民直租给外来创业者112户,其余由村民自主经营。加上租给外来人口居住的360余户,仅房屋出租一项,累计出租面积超1.6万平方米,全年为村民带来近500万元收入。曾经堆旧物的老屋,变成持续产生现金流的资产。
老房子“活”了,人也跟着来了。“村咖”出圈后,越来越多年轻人从全国各地赶来,带着手艺和想法成为“新村民”。走出去的村民也开始回来了。孙可欣早些年在外做社工,老人孩子在村里,两头难兼顾。2024年一个周末,她回村看到车来车往、小巷开满店铺,当晚便决定把老屋收拾出来开茶咖店。“如今153家小店中有近两成由村民创办,返乡村民越来越年轻,开的小店也越来越新潮。”范熙说。
更大的变化,是游客愿意为“停留”买单了。他们不再匆匆打个卡就走,而是把时间交给这座古村落。喝一杯咖啡半小时,逛一家手作店半小时,吃一顿土菜一小时,若是住下来,便是一整晚的山野与星光。
发展的最终落点,是让每一位村民都享受红利。65岁的孙秀芳以前守着几亩薄田,如今在村集体民宿做客房服务,月入2000多元。村民老佘将老宅交给村里改民宿,第二年就拿到了分红。放眼全村,“新村民”带来流量和消费场景,本地村民通过出租房屋、就近就业、自主创业享受红利,保洁、保安、讲解员、接驳车司机等岗位不断涌现,一个多方共赢的乡村创业就业生态正在成形。
统计显示,2025年,佘村股金分红已由原先的每股150元涨到220元,村民福利支出超177万元。数字背后,是家家户户实实在在的获得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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