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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0天田间实验,边“种人”边种地
  文章来源:南京日报/紫金山新闻记者 杜莹  发布时间:2026-10-30 09:24  阅读次数:显示稿件总访问量

“50后、60后种不动,70后、80后不愿种,90后、00后不会种。”在不少乡村,这句顺口溜道出了“谁来种地”的隐忧。然而,在南京六合的秦邦吉品有机农场,有一群年轻人偏偏选择了“逆行”——他们从城市的写字楼里出走,回到田间地头,在泥土里寻找人生的另一种可能。

从写字楼到稻田的青春转身

10月28日,秦邦吉品有机农场的稻田翻涌着金浪,一台收割机伴着轰鸣声稳稳穿行。操纵杆前,二十多岁的张靖楠裤脚沾着细碎泥点,手上换挡、转向的动作利落娴熟。没人能想到,这位熟练操作农机的姑娘,一年前还在北京写字楼的格子间里做医药行业白领。

从山西老家到北京打拼,张靖楠曾以为人生会按部就班走下去。“不是扛不住工作压力,是长期对着屏幕、对着很多自己不认可的事,人越活越飘,常常失眠到凌晨,说不清意义在哪。”在长期精神内耗中,她选择按下暂停键,辞去医药行业的工作,进入一段休整期。正是在这段时间,她偶然刷到了“秦邦国际乡村青年人研习社”的招募信息,当即决定拉着行李箱直奔南京。

今年5月21日小满当天,张靖楠成为研习社第一期5名学员之一,开启了为期60天的田间实验。从翻地清杂、徒手拔草到铺碎石步道,她和同伴从零开始打造一座香草花园。中途设计出了偏差,整块地全部推翻重来,几个人顶着盛夏的太阳重新翻土、选苗、铺路。“当最后一株花苗栽进土里,看着荒地变成我们想要的样子,那种踏实的成就感,我之前从未有过。”张靖楠说,这不是租一片地种花的消遣,是从设计到施工再到养护,全靠一双手干出来的成果。

变化在悄无声息中发生。以前常焦虑失眠到凌晨,现在干完农活沾枕就睡;起初同行的姑娘们晚饭都戒米饭怕长胖,劳作量上来后,人人每顿都要吃上两大碗。“自己亲手种过、收过,才知道一粒米的分量,身体好像和土地连上了。”第一期结束时,张靖楠选择留下当第二期助教。她想找一个答案:像她这样从城市退回乡村的年轻人,到底能不能真正扎根有机农业。

边“种人”边种地的乡村实验

把张靖楠们引到田间的,是17岁的秦臻——秦邦吉品创始人秦俊的女儿。

去年,这位年轻的“农二代”独自赴埃及游学,当地不少年轻人主动扎根农场、实现自身价值的状态,给了她很大触动:“怎么才能让我们的乡村,也吸引更多年轻人主动走近、愿意留下?”

回国后,她与父亲促膝长谈。秦俊深耕有机农业21年,农场拿下德米特认证,技术、产品体系都已成熟,但“未来谁来接班”成了绕不开的坎。父女俩达成共识:与其等年轻人被动返乡,不如主动搭一个平台,让他们先走进来、亲手试一试,再自己做选择。秦俊把研习社全权交给女儿,农场里传开一句玩笑话:“老秦负责种地,秦臻负责‘种人’。”

研习社走的是纯公益路线:零学费、包食宿,不签劳务协议,不绑定就业。唯一的要求是60天里全程参与农场生产运营各环节,种养殖、堆肥、微生物制剂调配是农活基本功,直播带货、短视频创作、产品包装设计是运营必修课。

首期5人试点效果超出预期,第二期于9月24日开班。10名学员来自广东、四川、北京、甘肃等地,有支教归来的老师、从业多年的设计师。开班那日,大家用现摘的有机蔬菜调馅包饺子,有学员在当天的田间笔记里写道:“终于吃到了菜本来的味道。”

除了下地收稻、打理菜园,学员们还共同运营视频号、小红书,记录驾驶收割机、制作创意料理、观赏稻田晚霞等田间日常。这些无滤镜的真实田间生活片段,吸引了不少网友关注。

两期试点下来,成效已初步显现:年轻人带来的新媒体运营思路、年轻化品牌设计,让老牌农场有了新气象。也有学员体验后选择留场任职,或带着农场里的经验回到家乡,继续从事有机种植。

先认同再扎根的培育新路

农业从业者老龄化、后备力量不足,是当前都市现代农业发展面临的共性课题。今年8月5日起施行的《南京市关于促进新型农业经营主体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》,从政策层面为乡村人才引育搭台:全市每年培育高素质农民5000人次以上,重点培养60名农业农村“头雁种苗”;对省内外全日制大专以上高校毕业生来宁在农业领域求职入职的,提供最长30天免费居住服务,从技能、资金、生活多维度为青年返乡创业就业托底。

政策引导下,青年返乡的意愿在增长,但“想回”和“能留”之间仍有距离。秦邦吉品推出的乡村青年研习社,正是在这一背景下进行的一次有益探索。

在南京农业大学教授丁艳锋看来,这是帮助青年人体验农作、了解农业的一种较好途径。“因为发起这一活动的是年轻人,他们之间比较容易交流,也容易走到心里去。”丁艳锋说。而60天全链条沉浸式体验、零学费且不绑定就业的公益模式,为那些有意返乡的年轻人提供了一次低成本的“试水”机会,帮助他们在真实劳作中建立起对农业的立体认知。

“但也要认识到,这样的研习只是一个‘点’。”丁艳锋提醒,要十分注意这种模式是否可复制、可推广,“农业的地域性很强,此时此地和彼地彼时不能都画等号。”目前,研习社仍处于小范围试点阶段,纯公益模式的长期可持续性、学员的长期职业留存率,仍有待进一步实践检验。

丁艳锋直言,吸引年轻人下乡其实是一个大课题。就农业本身来说,一是要能赚钱,二是要摘掉“脏苦累”的刻板标签;就社会来说,一是农村环境要更加优美,二是公共服务要更加完善。这不仅是秦邦吉品一家的任务,更是政策、高校与企业需要共同发力的方向。